4-13.☆☆☆《列御寇解密》级别公设1.23.价值级别判断需分辨线性非线性
《列御寇》解密
【原文1】列御寇之齐,中道而反,遇伯昏瞀mào人。伯昏瞀人曰:“奚方而反? ”曰:“吾惊焉。”曰:“恶乎惊?”曰:“吾尝食于十浆而五浆先 馈。”伯昏瞀人曰:“若是则汝何为惊已?”曰:“夫内诚不解,形谍成光,以外镇人心,使人轻乎贵老,而赍其所患。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,无多余之赢,其为利也薄,其为权也轻,而犹若是,而况于万 乘之主乎!身劳于国而知尽于事。彼将任我以事,而效我以功。吾是以惊。”伯昏瞀人曰:“善哉观乎!女处已,人将保汝矣!”无几何 而往,则户外之屦jù满矣。伯昏瞀人北面而立,敦杖蹙(cù)之乎颐。立有间 ,不言而出。宾者以告列子,列子提屦jù,跣xiǎn而走,暨(jì)于门,曰:“先 生既来,曾不发药乎?”曰:“ 已矣,吾固告汝曰:人将保汝。果保汝矣!非汝能使人保汝,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,而焉用之感豫出异也。必且有感,摇而本性,又无谓也。与汝游者,又莫汝告也。彼所小言,尽人毒也。莫觉莫悟,何相孰也。巧者劳而知者忧,无能者无所求,饱食而敖游,汎fàn若不系之舟,虚而敖游者也!
①列御寇:即列子,郑国人。②伯昏瞀(mào冒)人:作者虚构的人物。③奚方:犹“何故”,为什么。④惊:惊异。⑤十浆:十家卖浆的店铺。⑥馈:赠送。⑦已:通“矣”。⑧谍:同“渫”,泄。⑨镇:压服。⑩赍(jī几):招致。⑪特:仅是。 货:买卖。⑫赢:赢利,赚钱。⑬劳:操劳。 知:通“智”。⑭彼:指万乘之主。⑮观:观察。⑯女:通“汝”。 已:通“矣”。⑰保:归附。⑱屦(jù据):用麻葛制成的单底鞋。⑲敦:拄,支撑。 蹙(cù促):皱。 颐:下巴。⑳宾者:替主人接引宾客的人。㉑跣(xiǎn显):赤脚。㉒暨:及。㉓发药:比喻教诲之言。㉔而:你。 豫:愉快。㉕摇:摇动。 而:你。 本才:本性。㉖无谓:无益。㉗彼:指同游者。 小言:指细巧而不入大道的言论。㉘孰:通“熟”,熟悉。㉙无能者:指悟道圣人。㉚敖:嬉游。㉛汎:通“泛”,漂浮不定的样子。
【译文】列御寇到齐国去,走到中途又折了回来,遇上伯昏瞀人。伯昏瞀人问道:“什么事情让你又折了回来?”列御寇说:“我感到惊恐不安。”伯昏瞀人又问:“什么原因使你惊惶不安?”列御寇说:“我曾在十家卖饮料的店子里饮用,却有五家事先就给我送来。”伯昏瞀人说:“像这样的事,你怎么会惊惶不安呢?”列御寇说:“心中情欲不能排遣,形容举动会有光仪神采;以这样的外貌镇服人心,使人对我的尊重胜过对老人的尊重,这将会招致祸患。卖浆人只不过是做些小本的饮食买卖,没有多少赢余,获利微薄,权势轻微,还如此待我,更何况是万乘的国君呢?国君身体为***损耗,才智为政事消耗,他们会把重任托付给我并考察我的功绩。我正因为这个缘故才惊惶不已。”伯昏瞀人说:“你的观察与分析妙啊!你就等着吧,人们会归附你的!”没过多久,伯昏瞀人前去看望列御寇,见门外摆满了鞋子。伯昏瞀人面朝北方站着,竖着拐杖撑住下巴,站了一会儿,一句话没有就出去了。接待客人的人告诉列御寇,列御寇提着鞋子,光着脚就跑了出来,赶到门口,说:“先生既然来了,怎么不说一句教导的话呢?”伯昏瞀人说:“算了算了,我本来就告诉你说人们会归附你,果真归附你了。不是你能使人归附你,而是你不能使人不归附你。你何必这样讨人欢喜而显现得与众不同呢?必定是有什么东西撼动了你的本性,而你又无奈何。跟你交游的人中无人劝诫你,他们机巧的言论,全是毒害人的。你却不醒不悟,竟同他们混熟。逗人爱的智巧,你要丢掉才好。灵巧的人多劳累,聪明的人多忧患,不用智巧的人无所求。填饱肚子就自由自在地遨游,像不受缆索牵绊飘忽在水中的船只一样,这才是心境虚无而自由遨游的人。”
【导读】灵巧的人多劳累,聪明的人多忧患,不用智巧的人无所求,这种思想认知高人一筹。常人希望别人尊敬他、追随他。大级别的认知者反其道而行之。
【原文2】“郑人缓(huǎn)也,呻吟裘氏之地。祗(zhī)三年而缓为儒。河润九里,泽及三 族,使其弟墨。儒墨相与辩,其父助翟(zhái)。十年而缓自杀。其父梦之曰 :‘使而子为墨者,予也,阖尝视其良?既为秋柏之实矣。’夫造物者之报人也,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,彼故使彼。夫人以己为有以异 于人,以贱其亲。齐人之井饮者相捽zuó也。故曰:今之世皆缓也。自是 有德者以不知也,而况有道者乎!古者谓之遁(dùn)天之刑。圣人安其所安, 不安其所不安;众人安其所不安,不安其所安。
㉜缓:人名。㉝呻吟:吟咏。 裘氏:地名,在今河南开封附近。㉞为儒:成就儒名。㉟三族:指父族、母族、妻族。㊱墨:学墨家的学说。㊲翟:缓之弟弟的名字。㊳之:代指缓。㊴而:你,指父。 子:指翟。㊵予:我,指缓。㊶阖:何不。 良:或作“埌”,坟墓。㊷秋、柏:皆为树名。秋,借作“楸”。㊸报:成就。㊹天:天性。㊺夫人:指缓。㊻贱:怨斥。㊼井饮:喝泉水。 捽(zuó昨):揪打。㊽遁天之刑:逃避自然天理所得到的刑罚。㊾所安:谓自然之理。㊿所不安:谓人为。〔51〕知:了解。
【译文】郑国有个名叫缓的人在裘氏地方读书,只用了三年就成了儒生,像河水滋润沿岸的土地一样施惠乡里,泽及三族,并且使他的弟弟成为墨家的学人。儒家、墨家不能相容而相互争辩,缓的父亲则站在墨家一边。过了十年缓愤而自杀,他的父亲梦见他说:“让你的儿子成为墨家,还是我的功劳。怎么不看看我的坟墓,我已变成秋天的柏树而结出了果实!”造物者所给予人们的,不会赋予人的才智和能力而是赋予人们的自然本性。缓的弟弟具备了墨家的禀赋因而能使他成为墨家学人。缓总认为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才这样轻侮他的父亲,就跟齐人自以为挖井有功而与饮水的人抓扯扭打一样,看来如今社会上的人差不多都是像缓这样贪天之功以为己有的人。自以为生活中总是这样,有德行的人却并不知道这样的情况,更何况是有道的人啊!古时候人们称这种贪天之功的做法是违背自然规律而受到刑戮(lù)。圣哲的人安于自然,却不适应人为的摆布;普通人习惯于人为的摆布,却不安于自然。
【导读】贪天之功的做法是违背自然规律,这是缓悲剧的原因。庄子的五个梦,其在“化蝶梦”中诉说着级别第二公理,在“栎树梦”中诉说着“无用”之用,在“髑(dú)髅(lóu)”中诉说着生命***关怀的“死”,在“灵龟梦”中诉说着“知”的有限性,级别第五公理;在“郑缓梦”中诉说着自然法则超越儒墨,儒墨之是非是遁(dùn)天之刑。
【原文3】“庄子曰:‘知道易,勿言难。知而不言,所以之天也。知而言之 ,所以之人也。古之人,天而不人。’
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,单千金之家,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。
圣人以必不必,故无兵;众人以不必必之,故多兵。顺于兵,故行有求。兵,恃之则亡。小夫之知,不离苞(bāo)苴(jū)竿牍,敝精神乎蹇(jiǎn)浅,而欲兼济道物,太一形虚。若是者,迷惑于宇宙,形累不知太初。彼至 人者,归精神乎无始,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。水流乎无形,发泄乎太 清。悲哉乎!汝为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宁。”
〔52〕之天:合乎自然无为的天道。〔53〕之人:合乎有为的人道。〔54〕朱泙漫:姓朱泙,名漫。 屠龙:谓屠龙之术。 支离益:姓支离,名益。〔55〕单:通“殚”,尽。〔56〕无兵:不起交争。兵,争。〔57〕顺:顺从。〔58〕行:行为。 求:贪求。〔59〕小夫:指匹夫。或谓狭小之人。〔60〕苞苴:草类,古人常用来包物,这里指相馈赠的礼物。 竿牍:竹简,古代书籍,这里指以书中疑难问题请教别人。〔61〕敝:耗费。 蹇浅:指短浅琐碎的事。蹇,跛,引申为短。〔62〕太一:谓提摄调和。 形虚:指有形之物与虚无之道。〔63〕太初:指未有天地之前的混芒境界。〔64〕无始:即太初。〔65〕甘冥:谓安寝。冥,通“瞑”,睡。〔66〕太清:指虚静玄深的大道。〔67〕汝:指上文的“小夫”。 知:通“智”。 毫毛:指卑陋细碎之事。 大宁:极端宁静的境界。
【译文】庄子说:“了解道容易,不去谈论却很困难。了解了道却不谈论,这是通往自然的境界;了解了道却谈论,这是人的常情。古时候的人,体察自然而不追求人为。”
朱泙漫向支离益学习屠龙的手艺,耗尽了千金家产,三年学成却没有地方施展他的手艺。圣人不把必然的事当真,所以没有纷争;众人把不必然的事情当必然,所以纷争风起,顺纷争走,所以有贪求的行为。纷争,依恃它就会灭亡。普通人的心智,离不开交际应酬,把精神消耗在浅薄的事物中,还幻想普济天下,引导众物,以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。像这样是为宇宙形体所迷惑,劳累形体不识太初的境况。像那至人,精神归向于无始的境界,沉湎于无何有之乡。水流于无形,自然流在虚寂的境界。可悲啊!这些普通人反将心智用在琐碎的小事上,而不知道大宁的境界。
【导读】①阐明对大道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
②朱泙漫学成屠龙计,而无所用其巧。是级别不匹配。认知级别大才能明辨。
③常人注重鸡毛蒜皮,至人探究大道,这是认知的大级别和小级别。鼠目寸光与高瞻远瞩,大级别决定性级别。
【原文4】宋人有曹商者,为宋王使秦。其往也,得车数乘。王说之,益车百乘。反于宋,见庄子,曰:“夫处穷闾厄巷,困窘织屦,槁项黄馘(xù者 ,商之所短也;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,商之所长也。”庄子曰 :“秦王有病召医。破痈yōng溃痤cuó者得车一乘,舐痔者得车五乘,所治愈 下,得车愈多。子岂治其痔邪?何得车之多也?子行矣!”
〔68〕曹商:姓曹,名商,宋国人。〔69〕宋王:指宋偃王。〔70〕王:指秦王。 说:通“悦”。〔71〕穷闾:偏僻的里巷。 阨:通“隘”,狭窄。〔72〕困窘:贫困。 屦:草鞋。〔73〕槁项:干枯的脖子。 黄馘(xù旭):脸面黄瘦。馘,脸。〔74〕短:短处。〔75〕破:使之破。 痈(yōng拥):脓疮。 痤(cuó阳平):一种毒疮。〔76〕下:卑下。
【译文】宋国有个叫做曹商的人,为宋君偃出使秦国。他前往秦国的时候,得到宋王赠与的数辆车子;秦王十分高兴,又加赐车辆一百乘。曹商回到宋国,见了庄子说:“身居偏僻狭窄的里巷,贫困到自己的编织麻鞋,脖颈干瘪面色饥黄,这是我不如别人的地方;一旦有机会使大国的国君省悟而随从的车辆达到百乘之多,这又是我超过他人之处。”庄子说:“听说秦王有病召请属下的医生,破出脓疮溃散疖子的人可获得车辆一乘,舔治痔疮的人可获得车辆五乘,凡是疗治的部位越是低下,所能获得的车辆就越多。你难道给秦王舔过痔疮吗,怎么获奖的车辆如此之多呢?你走开吧!”
【导读】价值观是价值判断级别,不同的人对价值的判断是不一样的,也是非线性的,人各有志,并无是非对错。曹伤与庄子,价值级别是不匹配的。
【原文5】鲁哀公问乎颜阖(hé)曰:“吾以仲尼为贞幹,国其有瘳(chōu乎?”曰:“殆哉圾乎!仲尼方且饰羽而画,从事华辞。以支为旨,忍性以视民,而不知不信。受乎心,宰乎神,夫何足以上民!彼宜女与予颐与,误而可矣!今使民离实学伪,非所以视民也。为后世虑,不若休之。难治也!”施于人而不忘,非天布也,商贾不齿。虽以事齿之,神者弗齿。为外刑者,金与木也;为内刑者, 动与过也。宵人之离外刑者,金木讯之;离内刑者,阴阳食之。夫免乎外内之刑者,唯真人能之。
〔77〕颜阖:姓颜,名阖,鲁国贤人。〔78〕贞幹:筑墙时两头和两侧所用的木柱和木板,这里指***重臣。贞,通“桢”,筑墙时用于两端。幹,筑墙时用于两侧。〔79〕瘳(chōu抽):病愈。〔80〕殆:危险。 圾:通“岌”,危险。〔81〕羽:羽毛。〔82〕支:支辞,比喻荒谬之言。 旨:正旨,比喻真理。〔83〕忍性:矫饰情性。 视民:炫示于人民。〔84〕上民:成为人民的统治者。〔85〕彼:指仲尼。 女:通“汝”,指鲁哀公。〔86〕颐:养。〔87〕视:通“示”,教示。〔88〕天布:天然的布施。〔89〕不齿:鄙视。〔90〕齿:提及。〔91〕金:指刀锯斧钺之类。 木:指棰楚桎梏之类。〔92〕动:谓深心计较。 过:谓忧愁后悔。〔93〕宵人:小人。 离:通“罹”,遭受。〔94〕讯:审问。〔95〕食:残食。
【译文】鲁哀公向颜阖问道:“我想把仲尼任命为大臣,***有希望了吧?”颜阖说:“危险了,实在是危险啊!孔子正热心雕琢文饰,追求华丽的辞章,把枝节当主干,矫饰自然性情以夸示于民众,不明智也不诚信,让他的内心被这些虚情主宰,怎么能领导人民呢!孔子果真适合你吗?或者他真能恩惠人民吗?那一定会误事的。让人民背离朴实而学类伪,这不是教化人民的办法,为后世着想,不如尽早放弃这个打算。孔子是很难治理好***的。”施与别人恩惠却总忘不了让人回报,远不是自然对普天之下广泛而无私的赐予。施恩图报的行为商人都瞧不起,即使有什么事情必须与他交往,内心也是瞧不起的。施加皮肉之刑的,不外乎是金属或木质的刑具;给内心世界带来惩罚的,则是自身的烦乱和行动的过失。小人受到皮肉之刑,是用刑具加以拷问;小人内心受到惩罚,则是阴气阳气郁积所造成的侵害。能够免于内外刑辱的,只有真人才可做到。
【导读】阐述孔子治国之道不合时宜。孔子与真人,认知级别大小不一,并不匹配。
【原文6】孔子曰:“凡人心险于山川,难于知天。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 ,人者厚貌深情。故有貌愿而益,有长若不肖,有慎(shèn)狷(juàn)而达,有坚而 缦,有缓而悍。故其就义若渴者,其去义若热。故君子远使之而观其 忠,近使之而观其敬,烦使之而观其能,卒然问焉而观其知,急与之 期而观其信,委之以财而观其仁,告之以危而观其节,醉之以酒而观其侧,杂之以处而观其色。九徵(zhǐ)至,不肖人得矣。”
〔96〕险:险恶。〔97〕厚貌:外貌淳厚,说明善于伪装。 深情:情感藏得很深,说明隐藏的情感难于窥测。〔98〕愿:谨慎老实。 益:通“溢”,骄溢自满。〔99〕不肖:不似。〔100〕懁(xuān宣):急。 达:通达。〔101〕坚:坚强。 缦:软弱,绵弱。〔102〕缓:舒缓。 釬(hàn旱):急。〔103〕就义:追求仁义。〔104〕去:抛弃。〔105〕卒:通“猝”,突然。 知:通“智”。〔106〕侧:当为“则”字之误。则,仪则。
【译文】 孔子说:“人心比山川还要险恶,比探知天象还要困难。自然尚有春夏秋冬和早晚变化的一定周期,人却貌容忠厚而情感内敛。有的人貌似老实却内心骄溢,有的人貌似长者却心术不正,有的人外貌圆顺而内心刚直,有的人外貌坚实而内心散漫,有的人表面舒缓而内心焦躁。所以人们趋义急如干渴,弃义急如避热。因此君子总是让他到远处来观察他是否忠诚,让他近身来观察他是否恭敬,让他处理繁难的事务来观察他的才能,向他突然提问来观察他的心智,与他紧急期约来观察他的信用,把财物托付给他来观察他的廉洁,告诉他危难的处境来观察他的节操,让他喝醉来观察他的仪态,使男女杂处来观察他的色态。观察这九种征验,不好的人也就能挑拣出来了。”
【导读】孔子识人的九种方法是高明的,与常人比是中级别,与真人、至人比,是小级别的认知。
【原文7】正考父一命而伛yǔ,再命而偻(lóu),三命而俯,循墙而走,孰敢不轨!如 而夫者,一命而吕钜(jù),再命而于车上舞,三命而名诸父。孰协唐许? 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,及其有睫也而内视,内视而败矣!凶德有五,中德为首。何谓中德?中德也者,有以自好也而吡bǐ其所不为者也 。穷有八极,达有三必,形有六府。美、髯、长、大、壮、丽、勇、 敢,八者俱过人也,因以是穷;缘循、偃仰(yǎng、困畏,不若人三者俱 通达;知慧外通,勇动多怨,仁义多责,六者所以相刑也。达生之性 者傀guī,达于知者肖,达大命者随,达小命者遭。
〔107〕正考父:孔子七世祖,宋国上卿,曾连事戴、武、宣三公。 一命:指任命为士。 伛(yǔ雨):曲背,表示恭敬。〔108〕再命:指任命为大夫。 偻:曲腰,表示更加恭敬。〔109〕三命:指任命为卿。 俯:身体伏近地面,表示极度恭敬。〔110〕轨:法。〔111〕而夫:凡夫。或谓鄙夫。〔112〕吕钜:自高自大的样子。钜,大。〔113〕儛:通“舞”。〔114〕名:直呼其名。 诸父:伯父、叔父。〔115〕协:比,同。 唐:唐尧。 许:许由。〔116〕贼:害。 睫:当为“眼”字之误。下“睫”字同。〔117〕内视:谓以有眼之心思虑。〔118〕凶德:谓耳、目、鼻、口、心五者之欲。〔119〕中德:指心。〔120〕吡(bǐ笔):非议。〔121〕穷:困厄。 八极:指美、髯、长、大、壮、丽、勇、敢八端。〔122〕达:通达、顺利。 三必:指缘循、偃佒、困畏三者。〔123〕形:通“刑”,危害。 六府:指智、慧、勇、动、仁、义六者。〔124〕缘循:一切循顺自然。〔125〕偃佒(yǎng仰):谓俯仰随人而不得罪于人。佒,同“仰”。〔126〕困畏:困于畏歉,怯懦。 若:比。〔127〕外通:通于外物。〔128〕怨:招致怨恨。〔129〕“仁、义多责”句:后面当补“六者所以相刑也”句,文意乃全。刑,危害。 责:招致责难。〔130〕傀(guī龟):广大。〔131〕肖:小。〔132〕大命:指万事万物的命数。 随:谓随顺自然的运化。〔133〕小命:指部分事物的命数。 遭:谓安于自己的遭遇。
【译文】正考父首次被任命为士便逢人躬着背,再次任命为大夫便深深地弯着腰,第三次任命为卿更谦恭地俯下身子,总是让开大道顺着墙根快步急走,态度如此谦下谁还敢干出不轨之事!如果是凡夫俗子,首次任命为士就会傲慢矜持,再次任命为大夫就会在车上手舞足蹈,第三次任命为卿就要人呼叔称伯了,像这样谁还会成为唐尧、许由那样谦让的人呢?***的祸害莫过于有意培养德行而且有心眼,等到有了心眼就会以意度事主观臆断,而主观臆断必定导致失败。招惹凶祸的官能有心、耳、眼、舌、鼻五种,内心的谋虑则是祸害之首。什么叫做内心谋虑的祸害呢?所谓内心谋虑的祸害,是指自以为是而诋毁自己所不赞同的事情。困厄窘迫源于以下八个方面的自恃与矜持,顺利通达基于以下三种情况的必然发展,就像身形必具六个脏腑一样。貌美、须长、高大、魁梧、健壮、艳丽、勇武、果敢,八项长处远远胜过他人,于是依恃傲人必然导致困厄窘迫。因循顺应、俯仰随人、困厄怯弱而又态度谦下,三种情况都能遇事通达。自恃聪明炫耀于外,勇猛躁动必多怨恨,倡导仁义必多责难。通晓生命实情的人心胸开阔,通晓真知的人内心虚空豁达,通晓长寿之道的人随顺自然,通晓寿命短暂之理的人也能随遇而安。
【导读】正考父的谦让与常人的傲慢作比较,自恃聪明、勇猛躁动、倡导仁义与因循顺应、俯仰随人、态度谦下作比较。肯定心胸开阔、虚空豁达、随顺自然、随遇而安的人生哲学。
【原文8】人有见宋***,锡车十乘。以其十乘骄稚庄子。庄子曰:“河上有 家贫恃纬萧而食者,其子没于渊,得千金之珠。其父谓其子曰:‘取石来锻之!夫千金之珠,必在九重之渊而骊(lí)龙颔hàn下。子能得珠者,必遭其睡也。使骊龙而寤,子尚奚微之有哉!’今宋国之深,非直九重之渊也;宋王之猛,非直骊龙也。子能得车者,必遭其睡也;使宋王而寐,子为赍jī粉夫。”
〔134〕宋王:宋襄王。〔135〕锡:通“赐”。〔136〕稚:骄。〔137〕纬:编织。 萧:芦苇。〔138〕没:潜。〔139〕锻:锤烂。〔140〕九重:形容极深。 骊龙:黑龙。 颔(hàn撼):下巴。〔141〕遭:逢。〔142〕奚:何。 微:一点点残馀。〔143〕齑(jī击)粉:切成细末的菜,比喻粉身碎骨。
【译文】有个人去拜见宋王,宋王赐给他车马十乘,他依仗这些车马向庄子炫耀。庄子说:“河边有一户贫穷靠编织苇席为生的人家,他的儿子潜入深渊,得到一枚价值千金的珍珠,父亲对儿子说:‘拿过石块来锤坏这颗宝珠!价值千金的宝珠,必定出自深深的潭底黑龙的下巴下面,你能轻易地获得这样的宝珠,一定是遇到龙在打盹儿。倘若黑龙醒过来,你还想活着回来吗?’现如今宋国危机深重,远不只是九重深渊;而宋王的凶残,也远不只是黑龙那样。你能从宋王那里获得十乘车马,也一定是遇上宋王打盹儿了。倘若宋王一旦醒过来,你也就必将粉身碎骨了”。
【导读】锡车十乘、千金之珠用非线性思维看,祸福相依,好事不一定好,坏事不一定就坏,阐述级别决定非线性。
【原文9】或聘于庄子,庄子应其使曰:“子见夫牺牛乎?衣以文绣,食以刍叔。及其牵而入于大庙,虽欲为孤犊,其可得乎!”
〔144〕或:有人。〔145〕牺牛:用来祭祀的牛。〔146〕刍:细草。 叔:通“菽”,大豆。〔147〕大庙:太庙,帝王的祖庙。
【译文】有人来聘请庄子。庄子答复他的使者说:“你见过那准备用作祭祀的牛牲吗?用织有花纹的锦绣披着,给它吃草料和豆子,等到牵着进入太庙杀掉用于祭祀,就是想要做个没人看顾的小牛,难道还可能吗?”
【导读】价值级别判断各人不同。与《秋水》大同小异。庄子钓于濮(pú)水,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,曰:“愿以境内累(lèi)矣!”庄子持竿不顾曰:“吾闻楚有神龟,死已三千岁矣,王巾笥(sì)而藏之庙堂之上。此龟者,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?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?”二大夫曰:“宁生而曳尾涂(tú)中。”庄子曰:“往矣!吾将曳尾于涂中。”
在庄子的认知中,自由的级别大于富贵的级别。这是价值级别判断。
【原文10】庄子将死,弟子欲厚葬之。庄子曰:“吾以天地为棺椁,以日月为连璧,星辰为珠玑jī,万物为赍zī送。吾葬具岂不备邪?何以加此!”弟子曰:“吾恐乌鸢(yuān)之食夫子也。”庄子曰:“在上为乌鸢食,在下为 蝼蚁食,夺彼与此,何其偏也。”以不平平,其平也不平;以不徵(zhǐ)徵 ,其徵也不徵。明者唯为之使,神者徵之。夫明之不胜神也久矣,而愚者恃其所见入于人,其功外也,不亦悲夫!
〔148〕连璧:两块并连起来的玉璧。〔149〕珠玑(jī机):珍珠。圆的叫珠,不圆的叫玑。〔150〕齎(zī机)送:持物以送葬,这里指送葬品。〔151〕备:齐备。〔152〕彼:指乌鸢。 与此:给予蝼蚁。〔153〕偏:偏心。〔154〕征:征验。〔155〕明者:自以为明达的人。〔156〕神者:指自然天性。〔157〕入于人:溺于人事。
【译文】庄子快要死了,弟子们打算厚葬他。庄子说:“我以天地为棺椁,以太阳和月亮为连璧,把星星当作珍珠,把万物当作陪葬品。我的丧葬用品难道还不齐备吗?还有比这更好的么!” 弟子们说:“我们担心乌鸦和老鹰吃掉你尸体!” 庄子说:“天葬让乌鸦和老鹰吃,土葬让蝼蛄和蚂蚁吃,从乌鸦老鹰那里夺过来给蝼蛄蚂蚁,为什么这样偏心呢!用偏见去追求均平,这样的均平***不是自然的均平;用人为的感应去应验外物,这样的应验绝不是自然的感应。自以为明智的人只会被外物所驱使,精神世界完全超脱于物外的人才会自然地感应。自以为明智的人早就比不上精神世界完全超脱的人,可是愚昧的人还总是自恃偏见而沉溺于世俗和人事,他们的功利只在于追求身外之物,这不很可悲吗!
【导读】庄子作为哲学的圣人,看透世事,心胸开阔、虚空豁达、随顺自然、随遇而安,显示崇高的大认知级别。弟子的认知级别与庄子的认知级别比较,高下立判。
研究分析:本文阐述认知级别的比较与匹配,浅明易懂,涉及到价值级别的非线性、级别匹配,用自然法则看待人生哲学,居高临下,说理透彻。
附录
“屠龙”之技一词源出《庄子·列御寇》:“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,单(通“殚”)千金之家(家产)。三年技成,而无所用其巧(技巧)。”学“屠龙”之技耗资巨大,三年才学成,自然是门好技术。但到那里去找龙来杀呢?“屠龙”之技开始应该是比喻技术虽高,但不实用的。有宋代黄庭坚的《林为之送笔戏赠》诗句为证:“早年学屠龙,适用固疏阔(疏阔:不切实际)。”但有时,“屠龙”之技也用来指不为世所用的真才实学。如苏轼《次韵张安道读杜诗》诗句:“巨笔屠龙手,微官似马曹(西汉时丞相府曾设马曹,此指官小)。”宋陆游《登千峰榭》诗句:“一生未售屠龙技,万里犹思汗马功。”有时,“屠龙”之技也用来指艰难伟大的事业。如柳亚子《有怀章太炎、邹威丹两先生狱中》诗句:“泣麟悲风佯狂客,搏虎屠龙革命军。大好头颅抛不得,神州残局岂忘君。”(古代认为麟是仁兽,天下太平时才出现;又认为凤鸟至是圣人受命而王之兆。孔子因乱世获麟而涕泣,又因凤鸟不至而伤叹。后世以“泣麟悲凤”指哀伤***衰败。)当然,“屠龙”之技常用的一个意思——好本领、绝技,在古代诗歌里也常见。如韩愈的《岳阳楼别窦司直》诗句:“愈昔始读书,志欲干霸王。屠龙破千金,为艺亦云亢。”(亢:高超。诗句可谓心雄万夫,气凌霄汉。)又如魏源《昆山别龚定庵自珍》诗句:“半生湖海气,百年漂泊旅。誓回屠龙技,甘作亡羊补。”再如黄庭坚《戏答史应之三首》之一:“先生早擅屠龙学,袖有新硎不试刀。岁晚亦无鸡可割,庖蛙煎鳝荐松醪。”后者虽有逗趣之意,但对“先生早擅屠龙学”还是非常肯定的。
问题:朱泙漫学屠龙说明什么?陈同荣猜测:①花大钱,费时三年,学的屠龙技术没有用,无龙可屠,这是认知级别不匹配。学习之时,不知道无龙可屠吗?②这是寓言,并非真实,重在说理。是否是寓意悟道就像屠龙,费时费力,却没有可用的收获?③“屠龙”之技也用来指艰难伟大的事业。而悟道就是艰难而伟大的。④比较通用的解释是,“事在于适,无贵于远功”(《庄子集释》),告诫大家不要学习一些没有实际用途的本事,做事要适度,更不要好高骛远,毕竟大的投入不一定会有大的回报。⑤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,单千金之家,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。圣人以必不必,故无兵;众人以不必必之,故多兵。顺于兵,故行有求。兵,恃之则亡。小夫之知,不离苞(bāo)苴(jū)竿牍,敝精神乎蹇(jiǎn)浅,而欲兼济道物,太一形虚。若是者,迷惑于宇宙,形累不知太初。研究发现,这是把朱泙漫学屠龙与小夫之知,不离苞(bāo)苴(jū)竿牍作比较,联系《外物》任公子钓鱼与沟渠钓小鱼。比较圣人以必不必,故无兵;众人以不必必之,故多兵。显然,这里有涉及到必与不必,可以判断为是对《外物篇》的阐述。外物篇是讲级别规律的,所以朱泙漫与任公子都是思维的大级别,并非大级别就是必,也有不必。就是线性的确定性和非线性的不确定性并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