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运》解密
“天运”的内容跟《天地》、《天道》差不多,仍是主要讨论无为而治。所谓“天运”,即各种自然现象无心运行而自动。全文一方面阐述大道,另一方面否定仁义。说理深刻透彻,具有无可辩驳的力量。用音乐来阐释大道,是极为难得的思路。同样的,德国画家丢勒用版画阐述大道,易经用卦爻辞阐述大道,庄子用寓言阐述大道,都是各具特色的。
把大道用简单明白的语言讲述出来,是人类几千年的梦想,只有陈同荣的《公理化哲学原理》,实现了这一目的。大道是特殊规律,以级别为基础,加上变化法则、复制法则、极点法则、波浪法则……,从黄帝阐述大道来看,他没有把这些法则进行区分。导致全文的形而上学水平不及《逍遥游》、《外物》、《齐物论》、《秋水》。
级别公理1.9:在类型、递归上的级别变化应该因应变化【特变公理】,全文对级别第九公理的阐述是清清楚楚的。
全文大体可以分为七个部分
【原文1】“天其运乎?地其处乎?日月其争于所乎?孰主张是?孰维纲是? 孰居无事推而行是?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乎?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 止邪?云者为雨乎?雨者为云乎?孰隆施是?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? 风起北方,一西一东,有上仿徨。孰嘘吸是?孰居无事而披拂是?敢 问何故?”巫咸袑shào曰:“来,吾语女。天有六极五常,帝王顺之则治,逆之则凶。九洛之事,治成德 备,临照下土,天下戴之,此谓上皇。
【注释】”运:运行。处:静止。(2)主张:主宰、张罗。是:这个情况。(3)维:维系。纲:统领。(4)无事:
闲暇。(5)隆:兴,聚。施:布,下。(6)无事:闲暇:劝:鼓动。(7)彷徨:徘徊。(8)嘘吸:吐气和吸气。(9)披拂:吹拂,煽动。巫咸祒:巫咸是古代的一位神巫,其名为祒。(11)六极:上下四方,代表不同地方有不同特性。五常:有人解为金木水火土,解为春、夏、长夏、秋、冬也是合理的,《黄帝内经》有五常大论。都应从气的角度理解而不是物,金代表杀,木代生发,水代表贮藏,土代表中和,火代表旺盛,。(12)九洛:洛,洛水边人居住之地,洛阳,九洛代表九洲。
【译文】天在运行着吧?地处静止狀态吧?日月奔跑交替出没,是在争夺居所吗?是谁在主宰张罗天上的这些事呢?是谁在维系掌控地土的纲纪呢?难道是谁闲瑕无事推动而行的吗?大概是有什么机关而不得不这样吧?或者是动起来就不能停下来吧?乌云是由雨而构成吗?还是雨水是由乌云降落而成的呢?是谁在聚云布雨?是谁闲暇无事贪求作乐而促成的吗?风起于北方,一会儿西一会儿东,在上空来去游动,是谁吐气或吸气造成的?还是谁闲暇无事煽动而成的呢?我斗胆地问一句,“这是何故?”神巫祒说:“来!我告诉你。大自然本身就存在六极和五气,帝王顺应它便能治理好***,违背它就会招来灾祸。九州国事,治理得好,德性完备,社会和平有序,保护和造福百姓,人民拥载,这叫做‘上皇’。”
【导读】,***部分至“此谓上皇”,就日、月、云、雨等自然现象提出疑问,这一切都是自身运动的结果,因而“顺之则治”、“逆之则凶”。自然现象是自然科学问题,庄子后学提出这些问题企图回答,力不胜任。
【原文2】商大宰荡问仁于庄子。庄子曰:“虎狼,仁也。”曰:“何谓也? ”庄子曰:“父子相亲,何为不仁!”曰:“请问至仁。”庄子曰: “至仁无亲。”大宰曰:“荡闻之,无亲则不爱,不爱则不孝。谓至 仁不孝,可乎?”庄子曰:“不然,夫至仁尚矣,孝固不足以言之。 此非过孝之言也,不及孝之言也。夫南行者至于郢,北面而不见冥山 ,是何也?则去之远也。故曰:以敬孝易,以爱孝难;以爱孝易,而 忘亲难;忘亲易,使亲忘我难;使亲忘我易,兼忘天下难;兼忘天下 易,使天下兼忘我难。夫德遗尧、舜而不为也,利泽施于万世,天下 莫知也,岂直大息而言仁孝乎哉!夫孝悌(tì)仁义,忠信贞廉,此皆自勉 以役其德者也,不足多也。故曰:至贵,国爵并焉;至富,国财并焉 ;至愿,名誉并焉。是以道不渝。”
【注释】(1)商:这里是指周朝建立后,商朝遗民封地宋国。太宰:官名,春秋时期是辅助国王治理***官职。荡:太宰的名。(2)至仁:***的仁。(3)郢:楚国都城,位在宋国南面。冥山:位于北极的山。(5)以敬孝易:用敬重表示孝做起来容易。以爱孝难:用爱表示孝做起来难。(6)以爱孝易,以忘亲难:用爱表示孝容易,要人忘掉亲情难。(7)大息:深呼吸,叹气。(8)孝悌仁义,忠信贞廉:传统中国社会的道德要求。(9)自勉:自己鼓励自己。役其德:奴役自己的德性,使德性发挥作用。这里的德性不是上面的人为道德,而是指人的天赋德性:体能、情感,良知、认知力,理性、需求和欲望等等。(10)不足多:问题很多。(11)至贵:***尊贵。并:摒弃,人死了财富扔下来了的意思。(12)国爵:***的爵位。(13)至富:***富有。(14)至愿:***的心愿。(15)不渝;不改变,永恒。
【陈译文】商的大宰荡问仁于庄子。庄子说:“虎和狼也有仁爱。”荡又问:“这如何解释?”庄子说:“虎狼父子相互亲爱,为什么不是仁?”荡又说:“请问什么是***境界的仁。”庄子说:“***境界的仁就是没有亲情。”大宰荡说:“我听说过,没有亲情就不会有爱,没有爱就不会有孝。说***境界的仁是没有孝心,这样可以吗?”庄子说:“不是如此,至高境界的仁是值得尊崇的,孝本来就不足以说明它。这并不是非孝的议论,而是与孝并无关联。向南行走的人到了楚国的都城郢,向北看则看不见冥山。这是什么原因呢?是因为相距太远。所以说,用尊重来尽孝容易,用爱来尽孝就困难。用爱来尽孝容易,用无我淡泊的态度对待双亲就难。用淡泊的态度对待父母容易,使双亲用淡泊的态度对待我则难。使双亲用淡泊的态度对待我容易,而用淡泊的态度去对待天下人则难。用淡泊的态度对待天下人容易,而让天下人都忘却自身则难,遗忘尧舜之德而顺从自然,利益恩泽被及万世,而天下人却并不知晓。难道还要叹息着去谈论仁和孝吗?孝悌仁义,忠信贞廉,这些都是用来劝勉自身而劳苦真性的,不足以刻意标榜。所以说,***为珍贵的,一国的帝位比不上大道;***宝贵的财富,是***的财富,也比不上觉悟大道;***的心愿,任何名誉比不上觉悟大道,所以大道是永恒不变的。”
【导读】第二部分至“是以道不渝”,写太宰荡向庄子请教,说明“至仁无亲”的道理。夫孝悌(tì)仁义,忠信贞廉,此皆自勉 以役其德者也,不足多也。【与大道比较】孝悌仁义,忠信贞廉,这些都是用来劝勉自身而劳苦真性的,不足以刻意标榜。
特别注意:正确翻译:故曰:至贵,国爵并焉;至富,国财并焉 ;至愿,名誉并焉。是以道不渝。”所以说,***为珍贵的,一国的帝位比不上大道;***宝贵的财富,是***的财富,也比不上觉悟大道;***的心愿,任何名誉比不上觉悟大道,所以大道是永恒不变的。”
这是强调大道的至高无上,***为珍贵,是***富有的财富,觉悟大道是***的名誉,是***的心愿。【级别公理1.6.级别的规律具有崇高性【崇高性公理】】
【原文3】北门成问于黄帝曰:“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,吾始闻之惧,复 闻之怠,卒闻之而惑,荡荡默默,乃不自得。”
帝曰:“汝殆其然哉 !吾奏之以人,徵(zhǐ)之以天,行之以礼义,建之以大清。夫至乐者,先应之以人事,顺之以天理,行之以五德,应之以自然。然后调理四时,太和万物。四时迭起,万物循生。一盛一衰,文武伦经。一清一浊 ,阴阳调和,流光其声。蛰虫始作,吾惊之以雷霆。其卒无尾,其始无首。一死一生,一偾(fèn)一起,所常无穷,而一不可待。汝故惧也。【以音乐来表现大道,是极为奇特的。无头无尾是大道的特征,循环往复、对立比较】
吾又奏之以阴阳之和,烛之以日月之明。其声能短能长,能柔能刚,变化齐一,不主故常。在谷满谷,在坑满坑。涂郤xì守神,以物为量。其声挥绰,其名高明。是故鬼神守其幽,日月星辰行其纪。吾止之于有穷,流之于无止。子欲虑之而不能知也,望之而不能见也,逐之而不能及也。傥(tǎnɡ)然立于四虚之道,倚于槁梧而吟: ‘目知穷乎所欲见,力屈乎所欲逐,吾既不及,已夫!’形充空虚, 乃至委蛇。汝委蛇,故怠。【大道虑之而不能知也,望之而不能见也,逐之而不能及,无形抽象,匹配应顺】
吾又奏之以无怠之声,调之以自然之命。 故若混逐丛生,林乐而无形,布挥而不曳,幽昏而无声。动于无方, 居于窈冥,或谓之死,或谓之生;或谓之实,或谓之荣。行流散徙, 不主常声。世疑之,稽于圣人。圣也者,达于情而遂于命也。天机不张而五官皆备。此之谓天乐,无言而心说。【大道深远渺茫,幽昏而无声,对立比较中有变化】
故有焱(yàn)氏为之颂曰:‘听之不闻其声,视之不见其形,充满天地,苞裹六极。’汝欲听之而无接焉,而故惑也。乐也者,始于惧,惧故祟;吾又次之以怠,怠故遁 ;卒之于惑,惑故愚;愚故道,道可载而与之俱也。”【‘听之不闻其声,视之不见其形,充满天地,苞裹六极就是大道无处不在,看不到听不到】
【注释】北门成:姓北门名成的一位官。(2)张:施张,奏乐的意思。咸池:乐曲名。洞庭:天地之间广大洞穴,不是指洞庭湖。(3)怠:松懈。(4)卒:***,终。惑:迷惑。(5)荡荡默默:空荡荡无知貌。(6)不自得:陶醉其中而不明白。(7)殆:接近。(8)奏:表现,进献。(9)徵:表征。(10)大清:天道。(11)至乐者:***快乐的乐曲。(12)五德:生(木,春),发(火、夏),收(金、秋),藏(水、冬),中和(土,长夏)。(13)太和万物:使万物顺利地和好生长。(14)一盛一衰:春夏盛,秋冬衰。(15)文武伦经:春文,秋杀,一年四季因秩序轮换。(16)一清一浊:***一地。(17)蛰虫始作:万物酥醒。(18)一偾一起:一会儿仆倒一会儿起耒。(19)所常无穷,变化是常态,变化无穷。(20)一:乐曲的变化。(21)烛之:照之。(22)齐一:始终。(23)谷:声音低。阬:虚,无声音。(24)涂卻守神:中途声退去却音韵娆娆。(25)其声挥绰:音乐声调宽宏变化激。(26)行其纪:按规律运行。(27)有穷:有限。(28)无止:不仃。(29)傥然:无心貌。四虛之道:四面空虚的广阔大道。(30)槁梧:槁木。吟:吟咏。(31)目知穷:眼力有限。(32)力屈:力量不足。(33)委蛇:蜿蜒曲折。(34)无怠之声::振作之声。(35)命:非自为,为自然所决定谓之命,自然之命就是自然。(36)混逐丛生:草丛灌木中风吹发出各种各样混杂之声。(37)布挥不曳:声音变化自如不拖拉不相互影响。(38)动于无方:振动,抖动之类,不是定向运动。(39)居于窈冥:居于深远渺茫之处。(40)死、生、实、荣:春生冬死,夏荣秋实,四季变化。(41)不主常声:不是一种声调作主。(42)稽:问。(43)遂:顺应。(44)天机不张:这里是描写人的天赋机能沒有行动起耒,人被音乐所陶醉。(45)无言而心悦:无用言说就心情愉悦。(46)焱氏:神农氏。(47)苞裹:囊括。(48)无接:没有具体东西收到。(49)惧故祟:由于惧怕而带来危害。(50)怠故遁:由于松懈而消解了。(51)道可载:音乐可以载道。与之俱:人心感受到道的存在。
【译文】北门成向黄帝问道:“你在广漠的原野上演奏咸池乐曲,我起初听起来感到惊惧,再听下去就逐步松缓下来,听到***却又感到迷惑不解,神情恍惚无知无识,竟而不知所措。
黄帝说:“你大概进入了那个狀态吧!我奏乐因循人情,取法自然,以礼义演进,根据道来确立乐章。***美妙***贵的乐曲,总是顺应人情,因循天理,变化符合五德,与自然乎应,以四季的序列展开,跟天地万物同和。乐声犹如四季更迭而起,万物都如此生长变化;忽而繁茂忽而衰败,春季的生机、秋季的肃杀有纪更迭;天清地浊,阴阳交和,日月光辉流布,声响低扬和合,蛰虫伏动,万物酥醒,雷霆惊起。乐声的终结寻不到结尾,乐声的开始找不到起头;一会儿消逝,一会儿兴起,一会儿偃息,一会儿亢进;变化无穷,始终不可预料。你会因此而惊恐。”
“我又奏之阴阳和合,日月交辉的乐曲。乐声能短能长,能柔能刚,变化永恒,不拘泥于常规;低调低沉,该止无声;途中音弱却情调守一,变化以万物为准。乐声悠扬广远,可以称作高如上天、明如日月。因此连鬼神也能持守幽暗,日月星辰有序运行。我以有限的乐声,演奏出无穷无尽的变化。我思考它却不知晓,观望它却看不见,追逐它而不及;只得无心地伫立在四虚无望的通道上,依着槁木而吟咏。目力所限见不到想看见的,力气缺乏于想要追逐的。就这样吧,我已经赶不上了啊!形体空虚,以至蜿蜒不正。你随之蜿蜒,因此惊恐之情松懈下来。”
“我又演奏振作的乐声,调之自然的节奏。因而若似在草木丛生中的混杂之声,犹如森林中的风声,自然成乐而无形迹;声音流布自恰而不断,幽暗低沉似无声。乐声不知从哪里来,似乎来自遥远的深不可测的地方;有时候消逝低沉,有时兴起响亮;有时候像秋天成熟果实一样丰满,有时候像夏天那样万物繁茂;节奏快进慢步参杂,不主一律。世人迷惑不解,问询圣人。所谓圣,就是通达事理而顺应于自然。人的天赋机能及耳眼口等五官都未动起来,陶醉于音乐之中,这就叫天乐,无须言说而心里喜悦。所以神农氏为它颂扬说:‘听的不明白其声音,看的不见其形狀,她却充满于大地,囊括六方。’你欲听而不明,所以迷惑。”
这样的乐章,初听时从惶惶不安的境态开始,因为恐惧而认为是祸患;我接着又演奏了使人心境松缓的乐曲,因为松缓而渐渐消除恐惧;乐声***在迷惑不解中终结,因为迷惑不解而无知无识似的;无知无识的浑厚心态就接近大道,接近大道就可以借此而与大道融合相通了。”
【导读】第三部分至“道可载而与之俱也”,写黄帝对音乐的谈论,“至乐”“听之不闻其声”,但却能“充满天地,苞裹六极”,因而给人以迷惑之感,但正是这种无知无识的浑厚心态接近于大道,保持了本真。特别注意:借黄帝之口,用音乐阐明大道的特征。
①【以音乐来表现大道,是极为奇特的。无头无尾是大道的特征,循环往复、对立比较】
②【大道虑之而不能知也,望之而不能见也,逐之而不能及,无形抽象,匹配应顺】
③【大道深远渺茫,幽昏而无声,对立比较中有变化】
④ 【‘听之不闻其声,视之不见其形,充满天地,苞裹六极就是大道无处不在,看不到听不到】
【原文4】孔子西游于卫,颜渊问师金曰:“以夫子之行为奚如?”师金曰: “惜乎!而夫子其穷哉!”颜渊曰:“何也?”师金曰:“夫刍(chú)狗之 未陈也,盛以箧(qiè)衍,巾以文绣,尸祝齐戒以将之。及其已陈也,行者 践其首脊,苏者取而爨(cuàn)之而已。将复取而盛以箧衍,巾以文绣,游居寝卧其下,彼不得梦,必且数眯焉。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,聚弟子游居寝卧其下。故伐树于宋,削迹于卫,穷于商周,是非其梦邪 ?围于陈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,死生相与邻,是非其眯邪?夫水行莫如用舟,而陆行莫如用车。以舟之可行于水也,而求推之于陆,则没世不行寻常。古今非水陆与?周鲁非舟车与?今蕲(qí)行周于鲁,是犹推舟于陆也!劳而无功,身必有殃。彼未知夫无方之传,应物而不穷者也。且子独不见夫桔槔(ɡāo)者乎?引之则俯,舍之则仰。彼,人之所引, 非引人者也。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。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,不矜(ɡuān)于同而矜于治。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,其犹柤zhā梨橘柚邪!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。故礼义法度者,应时而变者也 。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,彼必龁啮héniè挽裂,尽去而后慊(qiàn)。观古今之异, 犹猨yuán狙之异乎周公也。故西施病心而颦其里,其里之丑人见之而美之 ,归亦捧心而颦其里。其里之富人见之,坚闭门而不出;贫人见之, 挈妻子而去之走。彼知颦美而不知颦之所以美。惜乎,而夫子其穷哉 !”
【注解】
(1)师金:鲁国太师,名金。(2)穷:穷困,受苦。(3)刍狗:用稻草做成的用于祭祀的狗。(4)篋衍:竹编的箱子。(5)巾以文繡:绣上花纹的手帕覆盖。(6)尸祝:巫师。(7)苏者:割草的人。爨(cuan):炊,烧火煮飯。(8)眯:魇,恶梦。(9)伐树于宋:在宋国孔子在大树下讲学,宋司马桓魋tuí砍树威胁杀孔子;削迹于卫:孔子曾游于卫国,卫人疾之,刻削其迹;穷于商周:宋国是商殷遗民封地,周就是东周;围于陈蔡之间:孔子领众徒应楚王所聘,宿于陈蔡之地,当地人以为是贼,兴兵围住,经乎七日.粮尽无法做饭,锇病,悲苦不堪。(10)没世:终其一生也走不了多少路。(11)今蕲行周于鲁:今天企求周制推行于鲁国。(12)无方之传:不要固守一定的方式方法,一切以时间条件为转移。(13)桔槔:用杠杆原理的木制提水工具。(14)矜(ɡuān):认同,看重。(15)柤:山楂。(16)猨狙:猿猴。(17)龁齧(héniè):咬破。(18)慊:满足。(19)矉(pín):皱眉头。其里:她的邻居。(20)挈(qiè):带领。
【译文】孔子向西边游历到卫国。颜渊问师金道:“你认为夫子此次卫国之行怎么样?”师金说:“可惜呀,你的先生一定会遭遇困厄啊!”颜渊说:“为什么呢?”
师金说:“用草扎成的狗还没有用于祭祀,一定会用竹制的箱笼来装着,用绣有图纹的饰物来披着,祭祀主持人斋戒后迎送着。等到它已用于祭祀,行路人踩踏它的头颅和脊背,拾草的人捡回去用于烧火煮饭罢了;想要再次取来用于祭祀而拿竹筐装着它,拿绣有图纹的饰物披着它,游乐居处于主人的身旁,即使它不做恶梦,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梦魇似的压抑。如今你的先生,也是在取法先王已经用于祭祀的草扎之狗,并聚集众多弟子游乐居处于他的身边。所以在宋国大树下讲习礼法而大树被砍伐,在卫国游说而被铲掉了所有的足迹,在殷地和东周游历遭到困厄,这不就是那样的恶梦吗?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遭到围困,整整七天没有能生火就食,让死和生成了近邻,这又不就是那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梦魇吗?“
在水上划行没有什么比得上用船,在陆地上行走没有什么比得上用车,因为船可以在水中划行而奢求在陆地上推着船走,那么终身也不能行走多远。古今的不同不就象是水面和陆地的差异吗?周和鲁的差异不就象是船和车的不同吗?如今一心想在鲁国推行周王室的治理办法,这就象是在陆地上推船而行,徒劳而无功,自身也难免遭受祸殃。他们全不懂得运动变化并无限定,只能顺应事物于无穷的道理。
“况且,你没有看见那吊杆汲水的情景吗?拉起它的一端而另一端便俯身临近水面,放下它的一端而另一端就高高仰起。那吊杆,是因为人的牵引,并非它牵引了人,所以或俯或仰均不得罪人。因此说,远古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,不在于相同而为人顾惜,在于治理而为人看重。拿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来打比方,恐怕就像柤、梨、橘、柚四种酸甜不一的果子吧,它们的味道彼此不同然而却都很可口。
“所以,礼义法度,都是顺应时代而有所变化的东西。如今捕捉到猿猴给它穿上周公的衣服,它必定会咬碎或撕裂,直到全部剥光身上的衣服方才心满意足。观察古今的差异,就象猿猴不同于周公。从前西施心口疼痛而皱着眉头在邻里间行走,邻里的一个丑女人看见了认为皱着眉头很美,回去后也在邻里间捂着胸口皱着眉头。邻里的有钱人看见了,紧闭家门而不出;贫穷的人看见了,带着妻儿子女远远地跑开了。那个丑女人只知道皱着眉头好看却不知道皱着眉头好看的原因。可惜呀,你的先生一定会遭遇厄运啊!
【导读】第四部分至“而夫子其穷哉”,写师金对孔子周游列国推行礼制的评价,指出古今变异因而古法不可效法,必须“应时而变”。已陈刍狗、东施效颦、推舟于陆、都是不知变通的经典故事。
师金对孔子的批评,深刻有力。刻舟不可求剑。必须审时度势,随机应变。
【原文5】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,乃南之沛见老聃。老聃曰:“子来乎 ?吾闻子,北方之贤者也!子亦得道乎?”孔子曰:“未得也。”老 子曰:“子恶乎求之哉?”曰:“吾求之于度数,五年而未得也。” 老子曰:“子又恶乎求之哉?”曰:“吾求之于阴阳,十有二年而未 得也。”老子曰:“然,使道而可献,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;使道而 可进,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;使道而可以告人,则人莫不告其兄弟; 使道而可以与人,则人莫不与其子孙。然而不可者,无它也,中无主 而不止,外无正而不行。由中出者,不受于外,圣人不出;由外入者 ,无主于中,圣人不隐。名,公器也,不可多取。仁义,先王之蘧(qú)庐(lú)也,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处。觏(ɡòu)而多责。古之至人,假道于仁,托宿 于义,以游逍遥之虚,食于苟(ɡǒu)简之田,立于不贷之圃。逍遥,无为也 ;苟简,易养也;不贷,无出也。古者谓是采真之游。以富为是者, 不能让禄;以显为是者,不能让名。亲权者,不能与人柄,操之则栗 ,舍之则悲,而一无所鉴,以窥其所不休者,是天之戮民也。怨、恩 、取、与、谏、教、生、杀八者,正之器也,唯循大变无所湮(yān)者为能用之。故曰:正者,正也。其心以为不然者,天门弗开矣。”
【注释】之:往。沛:地名。(2)度数:这里表示阴历纪年的年。(3)佗(tuo):负荷,承载。(4)中无主而不止:道的内部还有内部,无法仃止。(5)外无正而不行:道的外部没有边界。(6)蘧庐(qulu):驿站中***行人休息的房间。(7)觏(gou):遇见。(8)以游逍遙之虚:逍遙地度过一生。(9)食于苟简之田:靠一点薄田生活。(10)立于不貸之圃:依赖于不要太辛劳付出的田园。(11)无出:自己不费劲,靠天吃饭,靠道耕耘的意思。(12)采真之游:没有我心所为,完全依靠道过一生的意思。(13)亲权者:热爱权力的人,实际是说道赋予你的,是不能放弃的。(14)操之则慄:操作道是可怕的。(15)闚(kui):同窥,从狭缝中观看,偷看。(16)戮(lu):杀。(17)湮(yin):埋没。(18)天门:人心。
【译文】孔子活到五十一岁还没有领悟大道,于是往南去到沛地拜见老聃。老聃说:“你来了吗?我听说你是北方的贤者,你恐怕已经领悟了大道吧?”孔子说:“还未能得到。”老子说:“你是怎样寻求大道的呢?”孔子说:“我在规范、法度方面寻求大道,用了五年的功夫还未得到。”老子说:“你又怎样寻求大道呢?”孔子说:“我又从阴阳的变化来寻求,十二年了还是未能得到。”老子说:“会是这样的。假使道可以用来进献,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国君进献大道;假使道可以用来奉送,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自己的双亲奉送大道;假使道可以传告他人,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告诉给他的兄弟;假使道可以给与人,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用来给与他的子孙。然而不可以这样做的原因,没有别的,内心不能自持因而大道不能停留,对外没有什么相对应因而大道不能推行。从内心发出的东西,倘若不能为外者所接受,圣人也就不会有所传教;从外部进入内心的东西,倘若心中无所领悟而不能自持,圣人也就不会有所怜惜。名声,乃是人人都可使用的器物,不可过多猎取。仁义,乃是前代帝王的馆舍,可以住上一宿而不可以久居,多次交往必然会生出许多责难。“古代道德修养高的至人,对于仁来说只是借路,对于义来说只是暂住,而游乐于自由自在、无拘无束的境域,生活于马虎简单、无奢无华的境地,立身于从不施与的园圃。自由自在、无拘无束,便是无为;马虎简单、无奢无华,就易于生存;从不施与,就不会使自己受损也无裨益于他人。古代称这种情况叫做神采真实的遨游。“把贪图财贿看作正确的人,不会让人利禄;把追求显赫看作正确的人,不会让人名声;迷恋权势的人,不会授人权柄。掌握了利禄、名声和权势便唯恐丧失而整日战栗不安,而放弃上述东西又会悲苦不堪,而且心中全无一点鉴识,眼睛只盯住自己所无休止追逐的东西,这样的人只能算是被大自然所刑戮的人。怨恨、恩惠、获取、施与、谏诤、教化、生存、杀戮、这八种作法全是用来端正他人的工具,只有遵循自然的变化而无所阻塞滞留的人才能够运用它。所以说,所谓正,就是使人端正。内心里认为不是这样,那么心灵的门户就永远不可能打开。”
【原文】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。老聃曰:“夫播糠眯目,则天地四方易位矣 ;蚊虻囋cān肤,则通昔不寐矣。古之至人,假道于仁,托宿 于义,以游逍遥之虚,食于苟(ɡǒu)简之田,立于不贷之圃。逍遥,无为也 ;苟简,易养也;不贷,无出也。古者谓是采真之游。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 ,吾子亦放风而动,总德而立矣!又奚杰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 !夫鹄不日浴而白,乌不日黔而黑。黑白之朴,不足以为辩;名誉之观,不足以为广。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若相忘于江湖。”
【注释】噆(zan):叮,咬。(2)通昔:,整夜。(3)憯然:痛切貌。(4)放风而动:让风自动。(5)杰然:用力貌。建鼓:打鼓。(6)鹄(hú):天鹅。(7)乌:乌鸦。(8)黔(qián):深黑。(9)不足为辨:自然的,不须人为辨别。(10)名誉之观:从后天的人为名誉观念出发。(11)不足以为广:是不可能广泛的。(12)涸(hé):积水干枯。(13)呴(xǔ):慢慢呼气。(14)濡(ru):沽上。
【译文】孔子拜见老聃探讨仁义。老聃说:“飞扬的糠屑进入眼睛,也会颠倒天地四方,蚊虻之类的小虫叮咬皮肤,就会让人通晓都难以入睡。仁义给人的毒害就更为惨痛乃至令人昏愦糊涂,对人的祸乱没有什么比仁义更为厉害。如果你想让天下不至于丧失淳厚质朴,你就应该顺应自然而行动,一切顺于自然规律行事,又何必那么卖力地去宣扬仁义,好像是敲着鼓去追赶逃亡的人似的呢?白色的天鹅不需要天天沐浴而毛色自然洁白,黑色的乌鸦不需要每天用黑色渍染而毛色自然乌黑,乌鸦的黑和天鹅的白都是出于本然,不足以分辨谁优谁劣;名声和荣誉那样的外在东西,更不足以播散张扬。泉水干涸了,鱼儿相互依偎在陆地上,大口出气来取得一点儿湿气,靠唾沫来相互得到一点儿润湿,不如在江河湖海中畅游而彼此相互忘却。”
【导读】第五部分至“天门弗开矣”,借老聃对孔子的谈话来谈论道,指出名声和仁义都是身外的器物与馆舍,可以止宿而不可以久处,真正需要的则是“无为”。
“大道”只能自己去悟,无法传授。
古之至人,假道于仁,托宿 于义,以游逍遥之虚,食于苟(ɡǒu)简之田,立于不贷之圃。逍遥,无为也 ;苟简,易养也;不贷,无出也。古者谓是采真之游。这里对仁义予以了截然不同的定义。仁义,是假借,是托宿。至人是得道者。
【原文6】孔子见老聃归,三日不谈。弟子问曰:“夫子见老聃,亦将何规哉 ?”孔子曰:“吾乃今于是乎见龙。龙,合而成体,散而成章,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。予口张而不能嗋xié 。予又何规老聃哉?”子贡曰:“然则人 固有尸居而龙见,雷声而渊默,发动如天地者乎?赐亦可得而观乎? ”遂以孔子声见老聃。老聃方将倨(jù)堂而应,微曰:“予年运而往矣, 子将何以戒我乎?”子贡曰:“夫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不同,其系声名 一也。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,如何哉?”老聃曰:“小子少进!子何以谓不同?”对曰:“尧授舜,舜授禹。禹用力而汤用兵,文王顺纣 而不敢逆,武王逆纣而不肯顺,故曰不同。”老聃曰:“小子少进, 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:黄帝之治天下,使民心一。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。尧之治天下,使民心亲。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。舜之治天下,使民心竞。民孕妇十月生子,子生五月而能言,不至乎孩而始谁,则人始有夭矣。禹之治天下,使民心变,人有心而兵有顺,杀盗非杀人。自为种而‘天下’耳。是以天下大骇,儒墨皆起 。其作始有伦,而今乎妇女,何言哉!余语汝:三皇五帝之治天下, 名曰治之,而乱莫甚焉。三皇之知,上悖日月之明,下睽(kuí)山川之精, 中堕四时之施。其知惨于蛎虿(chài)之尾,鲜规之兽,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 ,而犹自以为圣人,不可耻乎?其无耻也!”子贡蹴(cù)蹴然立不安。
【注解】
(15)规:教诲,规劝。(16)章:文彩图案。(17)嗋(xie):合不上嘴。(18)尸居而龙见:静如尸而动如龙。(19)雷声而渊默:像雷声一样响彻云天,又沉默如深渊。(20)赐:子贡名。(21)孔子声:孔子名声。(22)倨堂:倨同踞,坐在堂上。(23)年运而往:年已衰老。(24)戒:告戒。(25)少进:靠近一点。(26)使民心一:使民心素朴,与原本一样。(27)杀:降。(28)使民心竞:使民心相互竞比。(29)不至乎孩而始谁:没有长成孩孑就对人分觌疏是非。(30)夭:未成年就死去。(31)人有心而兵有顺:人各有心思主张用兵去达到自己目的,有悖逆行为产生。(32)杀盗非杀:杀盗贼不算作杀人。(33)人自为种而天下:人为自已行为自作主张結成团伙立于天下。(34)有伦:有伦理,尊卑长幼有序。(35)妇女:把女人称为妇,为丈夫服务,拿扫把扫地的人,附庸。(36)睽(kui):看不到。(37)施:恩施。(38)僭:同惨。蛎虿:蝎子。(39)鲜规之兽:小虫小兽。(40)蹴蹴:心神不宁。
【译文】孔子拜见老聃回来,整整三天都不说话。弟子问道:“先生见到老聃,对他作了什么诲劝吗?”孔子说:“我直到如今才竟然在老聃那儿见到了真正的龙!龙,合在一起便成为一个整体,分散开来又成为华美的文采,乘驾云气而养息于阴阳之间。我大张着口久久不能合拢,我又哪能对老聃作出诲劝呢!”子贡说:“这样说,那么人难道有像尸体一样安稳不动而又像龙一样神情飞扬地显现,像疾雷一样震响而又像深渊那样沉寂,发生和运动犹如天地运动变化的情况吗?我也能见到他并亲自加以体察吗?”于是借助孔子的名义前去拜见老聃。老聃正伸腿坐在堂上,轻声地应答说:“我年岁老迈,你将用什么来告诫我呢?”子贡说:“远古时代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各不相同,然而却都有好的名声,唯独先生您不认为他们是圣人,这是为什么呢?”老聃说:“年轻人,你稍稍近前些!你凭什么说他们各自有所不同?”子贡回答:“尧让位给舜,舜让位给禹,禹用力治水而汤用力征伐,文王顺从商纣不敢有所背逆,武王背逆商纣而不顺服,所以说各不相同。”老聃说:“年轻人,你再稍微靠前些!我对你说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事。黄帝治理天下,使人民心地淳厚保持本真,百姓有谁死了双亲并不哭泣,人们也不会加以非议。唐尧治理天下,使百姓敬重双亲,百姓有谁为了敬重双亲依照等差而做到亲疏有别,人们同样也不会非议。虞舜治理天下,使百姓心存竞争,怀孕的妇女十个月生下孩子,孩子生下五个月就张口学话,不等长到两、三岁就开始识人问事,于是开始出现夭折短命的现象。夏禹治理天下,使百姓心怀变诈,人人存有机变之心因而动刀动枪成了理所当然之事,杀死盗贼不算杀人,人们各自结成团伙而肆意于天下,所以天下大受惊扰,儒家、墨家都纷纷而起。他们初始时也还有伦有理,可是时至今日以女为妇,还有什么可言呢!我告诉你。三皇五帝治理天下,名义上叫做治理,而扰乱人性和真情没有什么比他们更严重的了。三皇的心智就只是,对上而言遮掩了日月的光明,对下而言违背了山川的精粹,就中而言毁坏了四时的推移。他们的心智比蛇蝎之尾还惨毒,就连小小的兽类,也不可能使本性和真情获得安宁,可是还自以为是圣人。是不认为可耻吗,还是不知道可耻呢?”子贡听了惊惶不定,心神不安地站着。
【导读】第六部分至“子贡蹴蹴然立不安”,写老聃对仁义和三皇五帝之治的批判,指出仁义对人的本性和真情的扰乱毒害至深,以至使人昏愦糊涂,而三皇五帝之治天下,实则是“乱莫甚焉”,其毒害胜于蛇蝎之尾。
孔子视老子为龙,是迷茫者对得道者的评价。
借老子之口,对儒家推崇的三皇五帝予以了极为尖锐的批判。请看:
三皇五帝之治天下, 名曰治之,而乱莫甚焉。三皇之知,上悖日月之明,下睽(kuí)山川之精, 中堕四时之施。其知惨于蛎虿(chài)之尾,鲜规之兽,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 ,而犹自以为圣人,不可耻乎?其无耻也!
【原文7】孔子谓老聃曰:“丘治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 、《春秋》六经,自以为久矣,孰知其故矣,以奸者七十二君,论先 王之道而明周、召之迹,一君无所钩用。甚矣!夫人之难说也?道之 难明邪?”老子曰:“幸矣,子之不遇治世之君!夫六经,先王之陈 迹也,岂其所以迹哉!今子之所言,犹迹也。夫迹,履之所出,而迹 岂履哉!夫白鶂yì之相视 ,眸(móu)子不运而风化;虫,雄鸣于上风,雌应于下风而风化。类自为雌 雄,故风化。性不可易,命不可变,时不可止,道不可壅。苟得于道 ,无自而不可;失焉者,无自而可。”孔子不出三月,复见,曰:“ 丘得之矣。乌鹊孺,鱼傅沫,细要者化,有弟而兄啼。久矣,夫丘不与化为人!不与化为人,安能化人。”老子曰:“可,丘得之矣!”
【注解】
(1)孰:谁。其故:我(孔子)这样做的缘由。(2)奸者:违反先王之制的。君:这里指诸候。(3)周、召之迹:周公、召公之政绩,他们规定的典章制度。(4)鉤用:听取釆用。(5)岂其所以迹哉:哪能把六经称为迹呢。所以迹:决定治绩的背后原因,指道。
(6)履之所出:踩出来的。(7)白鶂(yì):一种魚鹰似的羽毛白色的水鸟。(8)风化:受孕,原于植物以风为媒。(9)类:同类。同类动物之雌雄才能相互感应而风化,不同类则不可。(10)失焉者:.失者焉失道的人。(11)鸟鹊孺:鸟鸦喜鹊在巢里交尾养育幼鸟。(12)鱼传沫:鱼交尾精子卵子吐在水里受精。(13)细要者化:细要为典故,同细腰,这里表示蜂、蝶等由细长的虫变化而成。(14)不与化:不能与变化相一致。
【译文】孔子对老聃说:“我研修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六部经书,自认为很久很久了,熟悉了旧时的各种典章制度;用违反先王之制的七十二个国君为例,论述先王(治世)的方略和彰明周公、召公的政绩,可是一个国君也没有取用我的主张。实在难啊!是人难以规劝,还是大道难以彰明呢?”老子说:“幸运啊,你不曾遇到过治世的国君!六经,乃是先王留下的陈旧遗迹,哪里是先王遗迹的本原!现在你所说的,如同是足迹。足迹,是由鞋子踩出来的,而足迹岂能当作鞋啊!白鶂相互而视,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便相诱而孕;虫,雄的在上方鸣叫,雌的在下方相应而诱发生子;同一种类而自身具备雌雄两性,不待交合而生子。本性不可改变,天命不可变更,时光不可停留,大道不可壅塞。假如真正得道,不了解本性级别就不可以;不明白道的人,觉得不了解本性级别也可以。孔子三月闭门不出,再次见到老聃说:“我终于得道了。乌鸦喜鹊在巢里交尾孵化,鱼儿借助水里的泡沫生育,蜜蜂自化而生,生下弟弟,哥哥失爱就会啼哭。很长时间了,我没有能跟万物的自然变化相识为友!我孔丘不能成为应物变化之人,已经太久了!不能随事物变化而相应变化,怎么能使人与变化同一呢!”老子说:“可以了,孔丘获得大道了。”
【导读】第七部分,写孔子得道,进一步批判先王之治,指出唯有顺应自然变化方才能够教化他人。这里的得道,就是级别第三公理:不同的级别有不同的性质。乌鸦、喜鹊、鱼儿、蜜蜂各有本性级别。
关键句子含义:苟得于道 ,无自而不可;失焉者,无自而可。无自而不可,得道者,不了解本性级别就不可以。失焉者,无自而可。不明白大道的人,觉得不了解本性级别也可以。“自”就是不同类型的级别特性。
“久矣,夫丘不与化为人!不与化为人,安能化人。”我孔丘不能成为应物变化之人,已经太久了!不能随事物变化而相应变化,怎么能使人与变化同一呢!”